鐘聲為什麼遲來?

——沙巴無國籍兒童的艱辛受教之路

作者: Indra Mozainie, 遠山呼喚馬來西亞資深專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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仍記得當時我以公立學校老師身分第一次站在教室前的情景。學生們穿著筆挺的制服,名字整齊地寫在出席冊上,他們的父母能毫不費心且自豪地遞上孩子的出生證明。那時的我,以為沙巴的教育對每個孩子來說都理應是如此。


我錯了。


多年後,當我以遠山呼喚馬來西亞(Calls Over Ridges Malaysia,CORM)的資深專案主任身分服務這些被邊緣化的兒童時,徹底改變了我的觀點。我開始在一些社區工作,那裡許多孩子直到八歲、九歲甚至年紀更大了,才第一次踏進教室。有些孩子甚至就出生在離我曾任教的學校僅幾公里遠的地方,但他們通往教育的道路卻是艱難得多

這群無國籍孩子們在替代學習中心(Alternative Learning Centers,ALC)的上課情況。Photo: CORM

沙巴兒童的受教權是一段被法律與地理障礙阻擋的旅程

在沙巴,入學延遲的問題所影響的不止一個群體。無國籍兒童出生於馬來西亞,但父母來自菲律賓或印尼。他們因為在法律上被排除在外,缺乏公立學校入學所需文件(馬來西亞人權委員會 SUHAKAM,2015)。即使他們一生都在這裡生活,也可能拿不到出生證明或身分證(MyKad),使得就讀公立學校成為遙不可及的夢。

這個問題並不僅限於無國籍狀態。在沙巴偏遠地區,即便擁有合法文件的孩子,也常面臨延遲入學的情況。村落之間可能被河流、森林與長長的碎石路隔開。有些社區距離最近的學校要數小時車程,卻沒有穩定的交通工具。當城市的孩子七歲便能入學時,鄉村的孩子有時必須等到家人有能力負擔交通費,或等到能入住寄宿設施,才能開始上學。

學習環境持續面臨多重挑戰。PHoto: CORM

除了貧困,孩子的教育還面臨許多看不見的高牆

  • 法律與身分文件的阻礙

無國籍與無證件的兒童面對最明顯的阻礙:缺乏正式的身分證明。沒有出生證明,公立學校便不會錄取他們。對已經貧困的家庭而言,申請身分文件的過程既昂貴又繁瑣,且往往以失敗告終。

  • 地理與基礎建設的挑戰

沙巴地形崎嶇,在許多地區,家距離最近的中學超過九公里,而道路在雨季時甚至會變得無法通行。許多學校沒有圖書館、科學實驗室或可使用的廁所。這些設施的欠缺,直接降低了可獲得的教育品質。

  • 社會經濟與文化的限制

貧困常迫使孩子在上學前,必須先幫助父母務農或捕魚(UNICEF Malaysia,2019)。語言也可能成為障礙,在某些原住民社區,馬來語或英語並非母語,這使得孩子的學習準備過程更加緩慢。

對孩子而言,延遲入學意味著一生都在追趕

延遲入學的影響深遠而持久,錯過教育的最初幾年,代表孩子在識字與計算能力的起步將會落後。這種差距往往難以彌補,進而限制了他們的學業進展,也減少了未來的就業機會(UNICEF Malaysia,2019)。

在社交方面,晚入學的孩子常感到孤立。他們的年紀比起其他同學來得年長,卻落後於進度,這往往會讓他們感到尷尬。隨著時間過去,有些孩子漸漸的對學習失去興趣,最終輟學。沒有學歷的他們只能依賴低薪的非正式工作,進一步加深貧困的惡性循環。

更嚴重的情況是,被排除在教育之外的孩子更容易接觸到街頭生活、遭受剝削或陷入危險的工作環境。這不僅影響個人的未來,也削弱整個社區的發展。

鐘聲,應為每一個孩子敲響

替代學習中心(Alternative Learning Centers,簡稱 ALC)已成為那些被公立學校排除在外的孩子們的重要生命線。這些以社區為基礎的學習中心是由非政府組織、宗教團體或志工運作,為沒有其他選擇的孩子提供基本的閱讀、寫作、數學與生活技能教育。

我曾走訪過一些中心,那裡的孩子為了上課,得走上一段很長的路。他們坐在木製長凳上,用著二手課本,眼神裡滿是學習的渴望。然而,這些中心卻十分脆弱,他們沒有正式認可,極度依賴捐助,有時因經費短缺或缺乏教師就被迫關閉。

沙巴的非政府組織正不懈努力,透過學習中心填補教育缺口。然而,若沒有支持性的政策,像是簡化身分文件程序、改善偏鄉基礎建設,這些努力終究難以長久。資助者與捐款者在維持這些計畫中扮演關鍵角色,確保學習中心能持續運作並擁有足夠資源。每一種支持,都是讓孩子留在教室、繼續學習的力量。

當鐘聲響起時,它應該象徵著無論身分、無論地域,每一位沙巴的孩子都能展開學習才是。

關於作者
Indra Mozainie

Indra 是 CORM 的資深專案
常駐於馬來西亞亞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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